当我翻过或者冲破
随地的围墙，栅栏
无形之中就丧失了
久远的渴望
童年的萌芽
那些生动形象的游鱼


啊，倒霉的日子不会长久
从山谷中升起的迷雾
从平原上形成的迷雾
从逝去的岁月中流出的迷雾
抵挡不了命运的朝阳


这是一个早晨，抑或傍晚
五月，生物在疯长
槐花在飘零
那些极其清香的事物
在林荫的深处浮起
又一一消失


我抓不住，我根本无需抓住
乡村活泼泼的笑声
纠缠黄昏的亲切炊烟
和那些特别温馨的鸡鸣
担心它们突然从生活中消失
因此，我不能离去
我在荒凉的记忆里
流连忘返



我试图一一辨清：
哪些属于家族
哪些属于母亲
而那高高拱起的墓
被确立为省级文物的墓
躺着的是否是我的先祖


是的，我只是一株
从泥土深处探出头来的植物
身子瘦弱，面容苍老
而在来到世上以前
我的准备已经足够
我已在黑暗中长眠了
几十几百个世纪



那些从泥土中爬出来的事物
我的古老兄弟
总喜欢迅速地占领枝头
生活的至高点
放声高歌
而我，喉咙嘶哑，
情绪消沉，埋首于
一张张泛黄的纸页
——这些人类的树叶
对我却不很垂青



如今，我依然徘徊在
田野地头，这些农民
预留给脚印的小径
不长庄稼，却长满了
贫乏而虬乱的年轮
从一种开始到一种结局
从轻浅稚嫩到沉重悲哀
一一镌刻，一一记录
也不必担心这些历史板结
自然有蚯蚓来松土
自然有锄头来耕耘



我太蒙昧，读不懂
这些散文，这些神话
这些大气磅礴的史诗
甚至我近视的眼
发现不了一个字迹



啊，天哪，这怎么得了！
我这么深爱着的土地
却张开鳄鱼般大嘴
想一举吞没了我
从脚趾到毛发
从毛发到脚趾
而最可悲的是
面对这一片土地
我不能毫发无伤！